被指当过蒋介石的间谍 郁达夫曾回杂文怒斥

1937年7月25日,亡命日本十年的郭沫若突然逃回国,参加抗战,日本作家纷纷发文痛斥,但对此事背景却不甚了了。1938年3月,被郁达夫尊为师傅的佐藤春夫发表电影小说《亚细亚之子》,揭出内幕:1936年末访日的郁达夫(文中化名为郑某)是蒋介石派来的间谍,其目的就是帮郭沫若(文中化名为汪某)逃走。接着,佐藤春夫展开“合理想象”:郭沫若回国后,幡然悔悟,又逃回日军在通州的“王道乐土”,并与他的日本妻子生下“亚细亚之子”,而郁达夫则豪夺了郭沫若的祖田,并将郭昔日情人霸占为妾……显然,这是一部为日本侵略者张目的“枪文”,但其中几分是虚构、几分是事实?在郭沫若归国中,郁达夫究竟起过什么作用?值得探究。把胡适骂得登门拜访郁达夫17岁留日,在日本呆了近10年,据他自己说,大学四年读了一千部左右小说,最喜佐藤春夫、葛西善藏。1921年,郁达夫仿佐藤春夫的《田园的忧郁》写成《沉沦》,给朋友看,大家却讥笑说“中国哪具有这种体裁”。1922年,在田汉介绍下,郁达夫结识了年长四岁的佐藤春夫,从此以师视之,称:“每想学到他的地步,但是终于画虎不成。”回国后,为谋文坛地位,创造社四处树敌,郁达夫曾在《创造季刊》上骂:“有几个人,跟了外国的新人物,跑来跑去的跑几次,把他们几个外国的粗浅的演说,糊糊涂涂的翻译翻译,便算新思想家了。”此前胡适邀杜威访华,曾“跑来跑去”充任翻译,对此文自然极不满意,撰文回骂“浅薄无聊”。这下创造社兴奋了,郭沫若、郁达夫、成仿吾轮番上阵,胡适见势头不对,忙私信郭沫若、郁达夫,并登门拜访,陪访的徐志摩在日记中写道:“沫若自应门,手抱襁褓儿,跣足,敞服(旧学生服),状殊憔悴。”窘况如此,胡适连发感慨:“无怪其以狂叛自居。”当时还是大学生的梁实秋曾忆创造社:“见到郭、郁、成几位,我惊讶的不是他们生活的清苦,而是他们生活的颓废,尤以郁为最。他们引我从四马路的一端,吃大碗的黄酒,一直吃到另一端,在大世界追野鸡,在堂子里打茶围,这一切对于一个清华学生是够恐怖的。”潘汉年去留引矛盾1926年3月,郭沫若、郁达夫、王独清先后南下广州,与已在黄埔军校工作的成仿吾汇合,上海只剩创造社出版部,由周全平、叶灵凤、潘汉年负责,成仿吾的侄子成绍宗任会计,他们又被称为“小伙计”,因善于经营,每年净赚上万大洋。到广州后,郁达夫对蒋介石不以为然,依然做独立文人,与热心投入的郭、成颇有摩擦,恰出版部经营出现问题,遂被派回上海接手出版部。1926年12月14日,郁达夫在告别宴上说:“我不屑与俗人争,我尤不屑与今之所谓政治家争,百年之后,容有知我者,今后当努力创作耳。”明显在指责郭沫若。接管后,发现问题极多:首先“小伙计”们本是书商,借用创造社牌子而已,向来独立,为求利润,竟盗印张竞生的《性史》;其次是私下成立幻社,等于是用创造社养自家的社,1926年底,还自编出版《幻洲》杂志,该刊秉持“新流氓主义”,专谈性爱话题,发行量极大,鲁迅曾说,《莽原》每期只卖40本,《幻洲》却卖600本。郁达夫要求《幻洲》剥离,结果潘汉年、叶灵凤先后辞职,可1927年1月,郭沫若却将潘汉年叫到江西,帮他编《革命军日报》,此举令郁愕然。其实,郭沫若此时不认识潘汉年,他是听别人提议后做出的决定。成仿吾一怒造分裂郭沫若曾统计过,一生与郁达夫冲突过四次,此次最严重。郁接手出版部后,颇感压抑,因“小伙计”多是郭沫若的私交,为对抗郁达夫,他们四处炒作郁的贪杯,以及和王映霞的绯闻,搞得满城风雨。愤懑中,郁达夫发表了《广州事情》,批评广州政府,激怒了尚在其中工作的郭沫若和成仿吾。1927年7月,国民党政府突检创造社出版部,被认为与此文相关。紧接着,成仿吾去日本替黄埔军校采办器材,途经上海时,训斥郁达夫说:“这都是你的不是!因为你做了那种文章,致使创造社受了这样的惊慌与损失!那些纸上的空文,有什么用处呢?以后还是不做的好!”这次挫折让创造社“小伙计”们威风大涨,再也不理睬郁达夫了,郁达夫曾说,有几个青年应铸成一排铁像跪在他的床前,叶灵凤承认,自己当是其中之一。就在此月,佐藤春夫携家眷访华,没想到田汉对他极为冷淡,而郁达夫却未忘旧情,盛情款待外,还陪他去杭州旅游,佐藤春夫说:“郁先生对我们招呼得最亲切,因此印象最深,也最为怀念。”并称在中国人中,“我最喜欢的是郁达夫”,还夸赞他“身上除了具有贵国传统文人墨客的风格以外,还有一种跟贵国一般青年文学者不同的、对贵国古典文学的热爱和造诣”。郁达夫和鲁迅越走越近1927年8月15日,郁达夫登报声明退出创造社。郭沫若的解释是:“郁达夫一人的反动,敌不过的依然是整个的中国社会的潮流,他的行动在不久之间受了不甘反动的创造社同人的反对,他自己便不能不退出了创造社的队伍,并且率性以嘲骂创造社为能事了。”其实,此时郭沫若已因蒋介石反共而亡命日本,他说的“嘲骂”,指的是郁达夫在《小说月报》上发表的小说《二诗人》,写的是留学归来的诗人何马与马得烈冒充主仆欺骗女房东,除免费租住外,还骗了两元钱去“大世界”玩,结果何马痔疮发作,未能尽兴,而何马献给女房东的诗,竟然全摘自创造社另一干将王独清的作品。在倒郁中,王独清推波助澜,他特别不满郁达夫在上海只编了一期杂志,认为“郁达夫的怠工,完全是懒惰与浪漫所致”,还说“郁达夫这人是老早已经等于死了的”。此后近10年,郁达夫与创造社形同陌路,与鲁迅却越走越近。二人都是小说家,彼此惺惺相惜,且都曾留学日本,当时日校均修德语,所以他们德语都很好,此外,鲁迅与郁达夫均贪杯。1928年4月2日,郁达夫请本间久雄等50多人赴半淞园吃饭,鲁迅在列,大家一直闹到晚上12点,郁达夫想将剩酒携回,却再也找不到,当日鲁迅日记载:“持酒一瓶而归。”被陈仪请到福建1930年,在鲁迅提议下,郁达夫列名“左联”发起人之一,但不久又因“肃清一切投机和反动分子”,被表决开除,因郁达夫曾对徐志摩说“我是作家,不是战士”,二人是中学同学,关系一直很好,但徐志摩被“左联”视为敌人。1935年冬,福建省政府主席陈仪邀郁达夫入闽。陈仪也是留日生,孙伏园曾说“陈先生与鲁迅情谊之厚,几与许先生(许寿裳)不相上下”,鲁迅逝世时,陈仪曾建议举办国葬,被蒋介石拒绝。陈仪邀郁达夫,因他和蒋介石均判断当时日本政坛温和派正与主战派争锋,福州有日本公使馆,希望找几个“日本通”安抚并翼助温和派,恰好隐居杭州的寓公葛敬恩推荐郁达夫,而郁正有去福建旅行的想法。郁达夫到闽后,月薪300元,第一次领薪,他闭门掷钱于地,狠踩一顿。郁达夫幼年丧父,寡母将他拉扯成人,考上中学时,看同学均有皮鞋,也想要一双,母亲带他找各亲戚借钱,结果饱受白眼,母子当街抱头痛哭。郁达夫成人后有钱便乱花,却常为几个铜板和人力车夫吵架。1936年,日本温和派邀郁达夫访日,愿以一千日元为考察费。郁计划做三场演讲,并提交了提纲,但第二场故意夹入批判日本军国主义的内容,结果第三次演讲被取消。佐藤春夫是间接凶手访日期间,郁达夫尽弃前嫌,三次拜访郭沫若,赠诗曰:“却望云仙似蒋山,澄波如梦有明湾。逢人怕问前程驿,一水东航是马关。”激励郭回国效力。郁达夫也拜访了佐藤春夫,但以往见面,都是佐藤默然,郁达夫东拉西扯,此次郁却沉默寡言。此后在宴会上,郭沫若现场手书“十年前事今犹昨,携手相期赴首阳。此夕重逢如梦寐,那堪国破又家亡”赠郁,深通汉诗的佐藤有所察觉,郭沫若旋即向在座日本作家宣布“我要在日本永远住下去”,并高呼“大日本帝国万岁”,佐藤认定有诈。郁达夫确曾试图让蒋介石取消对郭沫若的通缉令,但未成功,郭沫若能回国,靠郭的同乡张群帮忙,郁并未起重要作用。看到佐藤春夫的小说后,郁达夫回以杂文《日本的娼妇与文士》怒斥。佐藤可能也看到了这篇文章,干脆把小说中的“郑某”改成“郁某”。福建陷落前,郁达夫逃往南洋,佐藤春夫得知日军占领新加坡,曾托友人营救郁达夫,但未找到。郁达夫化名赵廉,在苏门答腊任日军翻译,但日人很快就查明了他的真实身份。1945年,日本投降后不久,郁达夫被秘密杀害。郭沫若曾说,日军报复心极强,佐藤的胡写让他们怀恨在心,所以也可以说是佐藤春夫杀了郁达夫。1964年,佐藤春夫死于心脏病。他当年写郁达夫抢郭沫若的情人,可能取材于自己的生活,他和恩师谷崎润一郎的夫人私通,并终成眷属。唐 山